断龙吟

名字是朋友的朋友帮忙起的

 

文里有很多东西都是我胡编的,比如太监在秦朝的称呼这些,很不讲究,孔鲋那段有参考马伯庸先生的《小篆战争》;大家也知道秦时的时间线很难捋顺,所以这篇文的时间也有点那啥

 

《秦时明月》断断续续看了有好久,第一次看应该还是在少儿频道,那时候人物的头发还是一坨一坨的,结果现在才写第一篇秦时的同人(无语望天),写的不是很好,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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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要出去吗?”嬴政那个大坏蛋最近在桑海这边,反秦联盟的成员都小心翼翼地蛰伏了起来,除了个别艺高人胆大如盖聂卫庄这样的经常出去遛遛,其他人都尽可能降低这自己的存在感,作为墨家的巨子也是墨家最让人不放心的存在,天明已经有被关蔫了的架势了。

 

 

“大叔,要去见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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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躺在行宫的榻上,久违地感到了疲倦,他的眼睛不想睁开,他的头脑处于晕眩的状态,但是他不愿闭眼,闭上眼意味着看不到危险,他喜欢并且习惯了把一切掌握在手里。

 

 

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前不久,帝国军队刚刚捉到了又一个意欲刺杀他的墨家叛逆,那个愚蠢的家伙试图用锤子狙击他的御驾,现在他已经被扔进了帝国的铁牢,等着被车裂掉。

 

 

让嬴政不开心的是,这个家伙没有交代出他想要的东西,比如那群慑于皇帝陛下威严的叛逆份子下一步的计划,他们的聚集地,头目在做什么,还有……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他看见一个白衣人飘然而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一如当年。

 

 

嬴政想,他大概是真的快要死了,他当然是不想死的,但如果不是要死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开始悲伤春秋,回忆往事呢?

 

 

外面的雨愈发大了,打在树叶和地板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大,大风大雨的天气按说是很适合睡觉的,但嬴政不敢,从他十三岁继位时起,想杀他的人就能塞满他的咸阳的宫殿,随着他年岁的增加,这个人数也在不断增加。

 

 

那时候的他莫说整个天下,就连秦国庙堂那点地方,他说了都不算,外有吕不韦把持朝政内有嫪毐蛊惑太后,哪里有他的位置?还有流言传他非血统不纯来历不明,千古一帝在当时也不过是个每晚恨不得睁着眼睡觉的少年,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一道伤口凭空出现在脖子上,血雾喷溅而出,经常睡着睡着突然惊醒,然后在不安中过完下半夜。

 

 

所幸,他遇见了盖聂。

 

 

那也是一个雨夜,雨很大,他一如既往地突然惊醒,他的寝殿门口伫立着一个白色的人,握着一把长剑,一手拎着一个看样子是死了的人,一道雷从天空劈下,照亮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当时他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了。侍卫来得再快,也快不过他仲父和那个死太监养的刺客。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原本站在门口的人抬起腿向他的方向埋了一步。

 

 

然后,那个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把拎着的人扔到地上,那也是个刺客,但显然比眼前这个要不走运的多。

 

 

结果这个人居然问他,他为何为王?

 

 

嬴政当时差点笑了出来,一个刺客,居然问他这个问题,他开始怀疑这个人在拿他开涮。

 

 

“为何?寡人要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要这六国归一,六国百年的纷争,由寡人的大秦来结束。”

 

 

当时嬴政只是想在死前装个逼而已,虽然这些也是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在那之前他还要处理掉他的仲父和他母亲喜欢的那个死太监。

 

 

但是盖聂却不这么想,他之前在其余五国见了五个窝囊废物得各有千秋的国君,韩国是他师弟的故国,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最后的选项,现在看来,这最后的选项就是他想要的正解。

 

 

于是盖聂告诉嬴政,他不是刺客,地上的这个人是被他杀死了,他也希望这纷争的乱世结束,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他会成为嬴政手中最利的剑,除掉他面临的障碍,挡下针对他的威胁。说这话的时候,盖聂是笑着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点弧度,眼里还闪着星辉的光。

 

 

这是嬴政万万没想到的。

 

 

他就这么白捡了一个侍卫?嬴政是一点都不敢信,但他也不相信他那些想他死的人会以这么蠢的方式往他身边塞人。

 

 

所以嬴政直白地问了眼前白衣青年,知道了他的名字——盖聂,知道了他的身份——鬼谷弟子,也知道了他的来意——为了天下。

 

 

其实盖聂的来意并不是天下,是嬴政只将天下留在了脑子里,苍生二字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留下半分存在感。

 

 

是了,这大概就是他们志同道合十余年最后分道扬镳的关键吧……至于那个孩子,只是个导火索,有他没他最后都一样。

 

 

嬴政扭头望向盖聂,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他做的都有些吃力,真不知道蜃楼上那药炼好他还有没有力气咽下去。

 

 

“盖卿……”他的嗓音粗粝沙哑,还带着气声,听了只让人觉得怪异可怖,没有丝毫的威严,十余年的时间从他身上带走了太多,却似乎格外宽待盖聂,从青年到而立,这个人的武功越发精湛,剑术已臻化境,除了叛逃大秦最开始的几个月被弄出些内外伤,被迫放下一身武力值转行纵横本职以动脑子和嘴皮子为主要手段,现在依旧活蹦乱跳能上山能下海,能劫狱能传绯闻,盖聂的身份从帝国的剑圣诸子百家得而诛之帝国的走狗变成了帝国的叛徒各路反贼的盖先生,嬴政依然叫他盖卿。

 

 

盖聂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把面色如土的皇帝扶起来,手掌贴在背上往里输了些内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才把嬴政的气勉强捋顺。

 

 

盖聂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当他垂首下望时,里面似乎盛满了对苍生的悲悯,上到九五之尊下至贩夫走卒,都被纳入其中。

 

 

真是……嬴政突然笑了起来,只不过由于呼吸道的问题,他的笑声很不好听,像是漏风一般,和当年盖聂帮他刹了吕不韦锐气时的朗声大笑已有了天壤之别。

 

 

那是盖聂夜访嬴政的第二天,嬴政当了一个晚上的秦孝公,和这个持剑而来的青年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从六国现状谈到如何图之,可惜天气不好,他们没能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一开始嬴政坐在床上,盖聂站在地上,后来嬴政嫌总是抬头看盖聂脖子不舒服,变成了他坐在床上,盖聂坐在地上。

 

 

直到太监尖利的声音通知秦王陛下要上朝时,盖聂已经坐到了嬴政的龙榻上。盖聂试图窜上房梁以避开,秦王拉住了他,并让鱼贯进来伺候他更衣的太监给盖聂拿身黑的衣服。那一身白固然很衬盖聂,但是秦国尚黑,如果盖聂想在秦国混下去,那么就要牺牲下他对衣服的喜好。

 

 

大秦的太监们很有规矩,一句话也不多说,眼睛也不乱瞄,很冷静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和秦王交代的任务。

 

 

但是就在当天下午,吕不韦就进宫和嬴政以“喜欢谁是可以随便些的但一定也要注意克制而且要保证子嗣但是如果陛下能现在把人交出来那就更好了云云”为主题进行了话里有话每句话如雾里看花的谈话后,嬴政叫出了盖聂。

 

 

盖聂的出现吓了吕不韦一跳,此时他已经换下来时那身月白的衣服,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手里还是他之前拿的那把剑。

 

 

“仲父,这是朕招揽来的侍卫,剑术超群,可以一当百,用仲父的话说,奇货可居。”说完他又对盖聂道:“盖卿,这是朕的仲父,大秦的相国,是朕和大秦离不开的肱骨栋梁。”

 

 

如此人物,盖聂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当下按秦礼行礼:“盖聂见过相国大人。”

 

 

嬴政给盖聂赐了座,对吕不韦又是一通吹捧,期间还顺着吕不韦起的话故作隐蔽地拍了拍盖聂放在腿上的手。

 

 

“仲父有所不知,盖卿的剑术可谓独步天下堪称一绝,久闻仲父养士众多,各怀绝技,不若今日让朕和盖卿都开开眼界。”

 

 

俩人扯皮扯了半天,等最后吕不韦没能推掉的结果出炉时,盖聂在一旁已然快要入定了,不过他脸上表情不怎么丰富,没有被人察觉。

 

 

既然要开眼界,这雅致的庭院就不合适了,一行人移至演武场,路上嬴政揽住盖聂肩,凑过去悄声道:“盖卿勿怪。”

 

 

“臣明白。”

 

 

“接下去的比试……”

 

 

“臣知道。”

 

 

嬴政干得大大方方,吕不韦不禁心中冷哼,这等花拳绣腿的小白脸,能有甚本事?

 

 

到了演武场,几个体积是盖聂两倍以上的汉子执各自趁手兵刃向秦王和吕不韦行了礼,然后对盖聂报以不屑的眼神,仅是抱拳行了一礼便仗着自己身板的优势用鼻孔表达对盖聂的嘲讽。

 

 

盖聂面不改色,在他有限的和师弟相处的过程中,他对这种简单低下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嘲讽已经免疫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依然思考着自己的问题——待会用剑是不是对吕相这几位门客有些过分?

 

 

以盖聂的眼力,一眼便看出这几个人基本都是靠着身体凭蛮力来对敌的,鬼谷弟子虽然以剑术见长,但拳脚功夫亦不曾落下……

 

 

盖聂想了很多,但那几个汉子却和吕相脑中所想基本一致,大意为这个娘兮兮的小白脸能有什么劳什子本事,这侍卫的差事怕不是卖屁股得来的吧?

 

 

这几个人个都是路人甲宋兵乙武林大会扛旗丙之类的人物,所以我们用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来称呼他们就好。

 

 

其中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手持一柄开山刀站到了场中,摆明是要兵刃相交,盖聂暗自叹了口气,提醒自己此次切磋点到为止,不能太欺负人。

 

 

接下去的过程比较无聊,基本就是对面大喝一声挥舞着武器砍过来,盖聂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尖抵着那有三个他宽的汉子的脖子,然后不断重复。

 

 

明明高举过头顶武器挥下去,就能直接将他的头骨打碎,但是不知为何就是动不了,被剑尖抵住的那一刻,一股阴寒从心底腾起,那个持剑的少年瞬间从“娘兮兮的小白脸”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好!”高台之上的嬴政抚掌大笑,清朗爽利:“盖卿身手果然不同凡响,仲父以为如何?”

 

 

吕不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从第一场比试他就知道自己小瞧了这个少年,他不通武学,但他养的客卿里有的是武学高手,看得多了自然也知道的多了些,这少年用剑确实是高手,就这几个他随便叫来最低等客卿……这个孩子真是长大了,吕不韦心下感慨,老夫也要多做打算喽……

 

 

他压下那些心思,面带喜色地向嬴政行礼,恭喜他得了这等优秀的人才,并向外延伸到大秦的昌盛等方面。

 

 

嬴政顺着他的话续了几句,然后各回各处。

 

 

当天晚上,嬴政的寝殿不请自来了一批客人,算不上绝顶高手也不能谈弱,更何况蚁多噬象,盖聂也付出了些许代价——他带进秦宫的那柄剑断了。

 

 

嬴政有些兴奋,即使他昨天晚上没怎么睡今天也没补多少,但他依然很兴奋——他终于有机会见识到盖聂的剑法了。盖聂的剑法很实用,捅穿一人的喉咙后便抽出回身一旋,剑刃便划破身后偷袭两人的喉咙再往背后一挡,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被划破喉咙的两人直到倒在地上,血才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污了地面。

 

 

等侍卫一溜小跑赶到时,这批客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了。嬴政先是对他们的赶来表示满意,然后又表示秦国的办事效率需要提高,最后让他们回去站好自己的岗。

 

 

等侍卫离开,嬴政顾不得地上的血污还没被清理干净,快步走过去一手捡起地上断掉的那节剑刃,一手拉住盖聂的手:“今晚真是多亏了盖卿,只是可惜了这神锋利刃……”

 

 

盖聂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股类似于羞赫的神色,他头略低下似乎是纠结了下,然后告诉嬴政这把剑是他在赵国路边的铁匠铺里便宜买的一把。

 

 

诶?!

 

 

嬴政仔细打量了下手里的残刃,确实不是什么好剑,铸造得很粗糙,刃上还有不少肉眼可见的小豁口,可能就是地上那些死人的兵刃留下的。

 

 

这个人,靠一柄破铜烂铁,便强悍如斯吗?嬴政端详着面前的人,盖聂看起来并不是很强壮,他的身材更偏向于匀称,比起他殿上的将军们,盖聂刚像是那些文官,可刚刚……

 

 

“去!”嬴政命令道,趴在地上清理血迹的仆役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朕收在库里的青霜剑拿来。”

 

 

“盖卿啊,你当是我大秦的剑圣,”嬴政拍了拍盖聂的肩,然后牢牢按住“然终有一天,六国终将归于大秦!届时,你,将是这天下的剑圣!”他的手能感受到盖聂皮肤下的骨骼和肌理,他的眼睛能看到盖聂眼中对他的赞同。

 

 

从此嬴政能安心睡觉了。

 

 

有盖聂在身边,嬴政终于能将更多的精力投放于其他事上,比如扳倒吕相国和干掉那个死太监。

 

 

当然,八卦是人的天性,秦王到哪都带着一个相貌俊秀的侍卫很容易被传出些不好的东西,但一是盖聂自身实力强悍二是秦王的母亲用实际行动满足着宫廷艳色新闻爱好者的需求,声势浩大比嬴政和盖聂有吸引力多了。

 

 

作为秦王母亲的姘头,居于宫中的嫪毐对于嬴政的一举一动更为了解,他对于这么宫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物很好奇,毕竟……

 

 

他看了看卧榻上媚眼如丝的赵姬,如果这女人真的怀了,那是不是有可能……他想了想自己的儿子坐在那大殿上众臣朝拜,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探探这个侍卫的底。

 

 

相比于吕不韦,嫪毐有先天性的优势——他在宫里,是个宦官,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大宦官。

 

 

所以大宦官嫪毐在把太后伺候舒服了之后,叫来了几个低等的小宦官,向他们打听盖聂。

 

 

除了像他这样的个例,这宫里的宦官都算不得男人,算不得男人,背后嚼人舌根自然也没什么心理压力,便将近些日子的种种添油加醋,说出了朵花来。

 

 

“……也是那侍卫长得俊俏,不怪陛下走哪都带着他……”

 

 

“是啊,我听说就连宠幸妃子的时候,这盖侍卫也随侍在侧呢……”

 

 

“……但这人也是实实在在有些本事的,他给陛下舞剑的时候我瞧见过一次,好家伙,那叫一个……”

 

 

下级的仆役文化程度不高,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只能吱呜两声来描述。

 

 

嫪毐自己的文化程度也算不得高,这种话他接受度比较高,但他比较关心的点,这些人只能说出些“好”“强”“那叫一个……”这种模棱两可的描述,嫪毐觉得还是自己去看眼比较好。

 

 

他挑了一个下午,阳光很好,他难得的以一个较低的姿态走到盖聂舞剑的空场上——他只是想知道下这个据说很厉害的新侍卫到底厉害到什么地步?如果可以,他还想走的更近一点,但是这个场地比较空旷,在不惊动秦王的情况下,这是他能靠到最近的地方了。

 

 

他完全不知道嬴政为什么要在这么个地方看人舞剑,他想了下,觉得还是在那种种满花花草草的庭院或者垂着鲜艳的帷帐的大殿里比较好看。

 

 

嬴政也是这么想的,但嬴政绝对不会承认他和这么个家伙想到一起的。他第一次兴致来了想看盖聂舞剑,也是把盖聂带到一个庭院里。

 

 

盖聂连剑都没拿出来,他告诉嬴政,他会毁了这座好看的院子的。

 

 

嬴政不信。

 

 

盖聂只好很无奈地拔出剑意思意思,结果刚一起势,一道剑气便在地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嬴政只好更换地点,毕竟他也不想自己的院子被毁。

 

 

盖聂站在空旷的平地上,手持三尺青峰,手腕翻转挽了个剑花,随即便是飞沙走石。剑气卷起地上细碎的沙土和小石子,随着盖聂的动作流转,亦成了他的武器,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

 

 

嬴政看着那熠熠发光的剑身,觉得莫名的热血沸腾。他能想象出这敌人面对着这柄剑的时候,仅是被这剑势扫到,便会溅出新鲜的血。而盖聂,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归剑入鞘,一派的风光月霁。对于兵器,对于强大的实力的向往是男人的本能,铁与血永远是一个男人的浪漫。

 

 

还是白衣好点啊……嬴政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给盖聂开个小灶,允许他在舞剑的时候换上白衣,样式他都想好了。

 

 

盖聂的剑势突然一变,剑芒暴涨如蛟龙出海向着一处飞去,人也随着剑瞬间没入一处黑暗中。

 

 

嫪毐觉得自己会死。他看着那柄剑朝自己飞来,速度快到他都没有反应,剑便被人握住对准了他的眉心。他开始发抖,止不住地发抖,腿越来越软,直到瘫在地上,剑尖依然抵着他的眉心,那个乌发的少年站在那里眼里古井无波毫无情绪,但嫪毐却感到了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他想开口,想亮出自己的身份让这个青年跪下来给自己行礼,但他开不了口,这个青年眼里他就和一坨会动的猪肉没什么区别。

 

 

还好嬴政来了,说了盖聂几句,又按秦律让侍卫把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嫪毐拉下去打板子,能看出嫪毐的怂样极大程度上取悦了他。

 

 

嬴政很高兴,但他也有些不解。盖聂出身纵横家,但是他的行为和言语显然很不纵横家。就像这次对嫪毐,那举动直白的就差把杀字写脸上了,对待自己也是这样,对于嬴政的失误,盖聂通常会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就连吕不韦和嬴政说话都会拐几个弯,盖聂却总是直白的有些不要命。有一次嬴政刚被楚地来的竹简上很有地域特色的文字恶心到,又被盖聂平静地怼了,心里很气,气到想拿手里的笔去砸盖聂的俊脸:“寡人听闻纵横家善揣摩通辩辞,以口舌之才取悦君王,盖卿当日言师出鬼谷却屡逆朕意,莫不是欺君?”

 

 

盖聂看着他,身形全然未动语气平静:“若秦王非陛下,臣自不会如此。”

 

 

“哦?盖卿的意思是,你这是投寡人所好了?”

 

 

“是。”

 

 

嬴政又忍不住笑了,这人确实是投他所好,他的仲父,他的母亲,那个假阉人,他的臣子,他的仆役……都在虚与委蛇,盖聂这份不留情面戳他肺管子是真,投他所好亦是不假。

 

 

可惜啊……

 

 

“盖卿今日为何而来?”

 

 

这个人已经不是他座下的剑圣了。

 

 

“为陛下而来。”

 

 

“呜噗!”有股气卡在了嬴政的嗓子里,让他咳嗽不断,连近在眼前的盖聂都出现了重影,盖聂不得不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盖聂的话不多,但没有一句是废话,所有以为盖聂口拙的人都被打过脸。这些人里,有莽夫如大铁锤、有枭雄如他师弟、有帝国将星如蒙恬也有那些满嘴仁义礼智的儒生……可谓三教九流无一不足。

 

 

以孔子的九世孙孔鲋为代表,在推广秦小篆的时候,嬴政象征性的请了他来,结果这个人很不识好歹地在大殿之上公然反对,还摆出了仓颉大呼:“字之源起既非周室,亦非商室、夏室,乃源起于天。仓颉造字,天下粟雨,鬼神为之夜哭……”

 

 

“鬼神既然哭了一次,不妨再哭一次。况子不语怪力乱神,先生当比在下更清楚。”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盖聂打断了,而且很不留情面。嬴政内心有些微妙的愉悦,他被盖聂怼的次数比较多,这次眼见着轮到了别人,还是反对他的人,说不愉悦那是假的。

 

 

不像他的那些纵横家前辈那般巧舌如簧,但是总能让微妙的取悦他。

 

 

“盖卿,你不该属于那群反贼。”嬴政终于觉得嗓子里舒服点了,盖聂又给他倒了杯水,沙哑的嗓音总算有点缓解。

 

 

就像你不属于朕,不属于朕的大秦,那群叛逆份子只知道你杀了那个燕国刺客,没人知道最后是你给他收的尸;他们只知你乃当世剑圣手下亡魂无数,不知六国朝堂沙场纷争上因你所处之计而死的更多;他们以为你们是同道中人,其实……

 

 

嬴政突然有些想笑:“朕听闻,盖卿现在用的是柄木剑?”

 

 

“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墨家的叛逆分子连这个都不懂,看来也成不了气候。朕的江山……”嬴政似乎一下年轻了,他的声音不再是年迈的豺狼的声音,似乎对江山的执念又让他回到了神采奕奕的当年,他伸手拿起床边的天问——在盖聂离开后,这柄剑谱排行第一的剑就片刻不离手边。

 

“陛下之功,利在千秋,纵使过去千万年,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也会记得陛下的名字。”盖聂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点不容置喙却不给人强硬感,让人很容易相信。

 

 

“哼,”嬴政冷哼了一声,他打量着手中的这把剑,他还记得那把来到秦宫第二天便断掉的剑在盖聂手中清光轮转如稀世宝剑“朕有诸多皇子,各个都不及朕。天下第一剑客,当配天下第一剑。”

 

 

他把剑扔给盖聂。

 

 

“朕乏了……”

 

 

“盖某理自当尔。”

 

 

嬴政阖上眼睛,盖聂拿着天问走到烛台旁边,拿这剑谱上排行第一的剑去修烛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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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来时两手空空,回去时手里多了把剑。

 

 

“墨家是有多亏待你啊师哥,”墨色大氅,霜白发色,只能是卫庄“居然还要去问嬴政借。”

 

 

“小庄,”盖聂看着自己的师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快死了。”

 

 

“人之将死,做件善事?”卫庄的嘴角挑了起来,形成一个他独有的嘲讽又显得很有深意的弧度。

 

 

有些事无需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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